血海之下（完）

【EA】：啊？

他終于想起自己在哪裏看見過洛倫卡的外貌了。

在當初天命的墳場上, 那位洛學長，黑發黑瞳且失憶。

所以洛學長=洛倫卡=天命？

天命帶着玩家撅自己墳？

玩家瞳孔地震，又看到新刷出的系統提示, 徹底坐實天命的身份。

【污染物大量出現, 這是傳說中S級裂隙爆發的前兆。

前線異能者的死亡率越來越高, 說是屍橫遍野，流血漂橹也不為過。

在這樣的背景下，天命出現了。

網絡上鋪天蓋地的都是對這位新興的強大異能者的評論。

簡直完美。

外貌，性格，能力，無一不完美到極致，簡直是只應該出現在概念和幻想中的存在】

同事熱火朝天地讨論這位新秀異能者。

青年避開所有和天命相關的話題。

現在的他已經成為了研究所內的研究員, 或者說是實驗體。

他的異能是一種獨特的, 可以淨化污染的能力。

青年的日常工作就是處理被運輸入實驗室的污染。

但有些聲音不是他想避開, 就可以避開的。

“聽說了嗎？那位天命大人有直接淨化污染物的能力...”同事小聲地嘀咕道。

“好厲害...”

【幾乎所有可以傳播訊息的地方，都可以聽見關于天命的傳言。

或者說是洗腦包

你在心中吐槽，打開手機的媒體軟件。

果不其然，天命能淨化污染的訊息已經傳遍整個網絡。

但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明白，視頻中污染的淨化者其實是你。

這是你和研究所的合t作內容, 借用你的異能，來給天命進行宣傳。

然後, 不需要過多長時間...

大約三天, 你又在網絡上看見視頻, 天命借助淨化的力量，輕易抹殺了一只污染物。

那是一只巨大的植物類型污染物, 或許是A級，S級, 甚至更高。

守城的異能者對它毫無還手之力，漫天的藤條将無數人的身體貫穿，然後，将他們轉化成傀儡。

在這種情況下，天命到來了。

天空中下起金色的雨，雨點落在藤條上，燃起鎏金的火焰。

短短幾秒時間，殺得異能者沒有任何還手之力的污染物就只剩下一攤灰燼。

這個素材可與你無關】

通過認知改變能力...

【EA】很快發現天命和當初老婦人“兒子”的共同之處。

而且，這個能力有點耳熟。

他好像聽【星月夜】說過。

在【EA】持之以恒向【星月夜】詢問隐身能力怎麽來的時候。

【星月夜】實在被煩的不行，這才透露出那個副本的相關信息。

【像你這樣的異能者很多，很快，天命成為一個真正意義上全能的異能者。

你想起洛倫卡說的那句話。

“既然他們這樣想，我怎麽能讓他們失望呢？”

現在，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天命全能，強大，溫和，善良，那他自然就會如“你們”所願。

S級裂隙徹底爆發了。

污染物掀起的災害中，天命成為希望的象征。

他太強了，強到所有人都無能為力污染物，他可以随手秒殺。

所以天命成為象征希望的救世主，是理所應當的。

或者換句話說，我們創造出一個名為救世主的怪物】

畫面再次轉換。

在這個時間點，青年已經憑借優秀的個人能力和異能跻身于研究所高層。

其實還有一個更關鍵的原因。

他是天命的好友。

【哪怕時隔多年，當初恐懼的情感也歷歷在目。

當你當偶然與天命相遇時，對方微微上揚的嘴角，仿佛又将你帶入當初那所昏暗、布滿血色的房間。

你腳底下仿佛生了根，一點也不想回複天命。

但天命向你打招呼的場景，被其他很多研究員看見了。

你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被同學特意孤立的小孩。

也不會蠢到在幾乎每個人都是天命粉絲都環境中，表達出對天命任何不好的看法。

所以你面不改色地與天命打招呼。

他一點也沒有在意你當初的不告而別，嘴角上揚的每一分弧度，都完美到讓你恐懼。

但你不應該恐懼，也不能恐懼，否則當初那幾人的下場大概率就是你的下場。

天命是個好人。

你在心中重複到，給自己洗腦，同樣以微笑來回應他。

很快，你和天命是少年時期好友的事情就傳遍整個研究所】

玩家被傳送到一件會議室中，青年坐在角落，幾乎沒有發言權。

雖然每一項提議發起時，都會有人詢問青年的意見，但青年清楚地知道，他沒有任何乾預提案的權力。

他能坐在這一個位置，天命功不可沒。

但這所會議室中，卻沒有給天命留下任何位置。

【嗯，也不完全是沒給天命留下位置。

你看着演示屏幕中被擺在中央重點标出的大名，心中暗想。

這一場會議的主題就是天命。

所以怎麽能說天命在這場會議中沒有位置呢，瞧瞧，都被擺在屏幕終于了。

簡直是C位擔當。

你聽着回憶上的內容，發呆。

他們談論着如何繼續為天命造勢。

是的，這些人發現出天命的異樣。

外界對天命的所有認知，達到一定程度後，就會在天命上成真。

所以你們利用網絡，塑造出一個明星，一個偶像，一個完美的救世主，一個完美的...

角色。

完美到挑不出任何差錯。

你們确實将天命看作是希望，成功封印對抗S級裂隙的希望。

數據分析的結果顯示，只要所有人都認為天命可以對抗S級裂隙...

那天命就可以對抗S級裂隙】

青年沉默地看着眼前激烈的讨論，或者争吵，就像是曾經看着他的同事們對天命的追捧。

有人認為，天命實力太強了，需要進行限制。

有人認為，只有繼續為天命造勢，才可以絕對保證天命足夠強大，進而在未來摧毀S級裂隙。

有人認為，人們對天命救世主的認知已經足夠穩固，可以确保天命會一直為人類奉獻，所以不用擔心天命失控的問題。

有人希望在天命摧毀裂隙後，在網絡中樹立天命為人類犧牲的認知，立刻将這個危險的物體銷毀。

反正天命救世主的人設已經深入人心，那天命為了拯救人類犧牲自己，也有任何問題。

也有人希望繼續利用天命。

天命能力這麽強大，就算人類不再需要應對污染物的威脅，也可以用來解決很多問題。

【一群貪婪而愚蠢的家夥。

你聽着他們的會議，雙手緊握，依次掩蓋不安的內心。

他們以為他們在利用天命。

但他們利用天命的前提，是認為天命什麽都可以做到。

或者說那個存在什麽都可以做到。

在大部分不知情的人眼中，他，象征希望的天命，什麽都可以做到

在這些議員眼中，它，一個很好用的工具，什麽都可以做到。

包括你，也認為ta什麽都可以做到。

最終，在“什麽都可以做到”的認知成立後，祂被便什麽都可以做到】

一群自以為是的蠢東西。

你心中暗罵。

毫無疑問，在這些認知出現在你腦海中後，祂便再次關注到你。

“你站得比他們都高。”黑發金瞳的男子笑吟吟的，單手托腮，歪着頭看着對面的青年。

【這是一個與“天命”有着極大差異的人設，成為你和天命關系好的标志。

呵。

關系好？

你再清楚不過，這所謂的差異只是因為你對他的認知不同。

你清楚地記着那間被鮮血浸染的房間，不可能将天命視作朋友。

按道理而言，心中秉持這種恐懼的你，極大概率成為下一個扭曲不成人形的碎肉。

但或許是因為知道你知道這一切，或許是因為所有人都認為你是他的朋友。

總之，天命并沒有對你下手。

認知的效果是雙向的，你的意識仿佛被割裂成兩個個體。

一個你，在認知的作用下，将天命看作是自己的朋友。

另一個你，在掙紮着悲鳴着恐懼着，在尖銳的嘶嚎，要遠離，要逃離要徹底離開這個不可定義的存在】

“你是不是在心中罵我。”天命笑嘻嘻地問道，“還想象我要毀滅世界？”

青年搖搖頭：“沒有世界，就沒有認知。你不會這樣做。”

相反，為了确保認知的多樣性和趣味性，當人類真正面對絕滅的處境時，祂還會出手保證人類的存活。

畢竟那群腦子裏只有殺戮的污染物可入不了祂的眼。

青年看見對位的存在意味不明的輕笑一聲，似是嘲諷，似是感慨。

【“人類真是一種奇怪的生物。”你聽見祂這樣說。

祂依舊是笑着，明明是和天命一樣的臉，一樣的笑容，你卻覺得有些背後發寒。

“你們渴求，你們祈願，你們感激。”

“你們利用，你們窺視，你們忌憚。”

過于強大的實力，讓人安心，讓人觊觎，更讓人恐懼。

“一邊讓我拯救你們，一邊害怕着我失控對你們下手。”

你看見祂嘆了口氣，眼睛中笑意不減地說道：“真是矛盾的生物，這可讓我怎麽辦才好呢？”】

玩家看見所有幻境中的景象開始崩解，一切化作虛無，只有系統提示的屏幕依舊在閃爍。

【很快，如那些議員所料，天命輕易解決掉S級裂隙。

經過多方商議，天命犧牲的消息開始在網絡上傳播。

消息傳播的很順利，天命如他們所料，被“犧牲”掉了。

但沒有人意料到，“天命犧牲”的認知太過單薄，堅信天命什麽都辦得到的人們，不願意相信天命因實力不夠而死在戰鬥過程中。

他們認為，是裂隙中的污染侵蝕了他們的救世主；

他們認為，是天命太過出頭，引得高層掌權者的忌憚。

他們認為，天命沒有死，至少不會這麽簡單就死去。

他們認為，天命是被人陷害，被污染侵蝕，終于開始恐懼，這位無所不能的存在，會不會對他們展開報複。

很快，在天命的死亡之地，S級裂隙爆發的核心地點，檢測出愈來愈強烈的污染波動。

高層開始恐慌。

用盡一切手段拆解和封印那一個存在。

高層仍舊在觊觎，這種無所不能的力量，實在惹人注目。

原本應該死去的天命終究被強行“犧牲”。

在認知中侵蝕了天命的污染，開始複蘇，甚至濃度比之前更t勝一籌。

關于天命，關于洛倫卡的資料被大量删除，最後只留下最淺白的救世主形象。

但複蘇的污染，他們無能為力。

終于有人提議，再次重啓祂的力量。

既然祂無所不能，那為什麽不能做到徹底清除污染呢？

借助天命的力量，容納世界上所有的污染，然後一次性銷毀掉。

——如你所願】

系統的字幕開始崩解消失，化作熒光消失在空中。

【EA】恍惚地看着這片血色的空間。

一直到最後一刻，玩家才反應過來，那句聲音直接出現在自己腦海中。

如你所願。

在你的眼中，我又是一個什麽樣的存在呢...

玩家耳邊傳來一聲輕笑。

空間的中央，是正在搏動的血繭，是污染集合的産物，是不可名狀的存在，創造出來的...

怪物。

在此之前，幾乎所有玩家都默認了這個血繭中會滋生出一個強大的，恐怖詭谲的存在。

血繭相連的血海将玩家帶入天命相關的空間，意味着這個血繭必然與天命有着什麽關聯。

也意味着，玩家關于血繭的認知會成真...

【EA】幾乎瞬間就反應過來，強行打住了自己的思維。

他在強化自己關于血繭中會誕生一個怪物的認知。

玩家原本只是猜測血繭中會孕育一個怪物。

但在認識到天命的力量之後，玩家的認知從簡單的猜想，變成了肯定這個猜想會在天命的力量下成真。

越是深入地了解，越是強化了這一個認知。

【EA】恍惚地擡起頭，頭一次覺得自己可以蠢一點，什麽都意識不到最好。

最好所有玩家都蠢一點。

他忍不住想，到底有多少玩家在認為這個血繭中将誕生一個怪物，又有多少玩家“看見”了天命的塑造和犧牲過程。

血淋淋的肉塊半挂在血海上，搏動着，呼吸着。

它會活過來的。

玩家想着。

天命也會活過來的。

因為玩家很早就這樣想過了。

早在天命第一個PV出現時，就有很多玩家猜測甚至默認天命還活着，會黑化或者成為幕後BOSS。

一直到官方發布第二個PV。

那時候玩家對天命的認知突兀地轉變，後來【星月夜】最先發現官方在背後控評。

這個時候，玩家們又覺得天命是個好人，就是天命複活，也只是個被複制出來的僞劣品。

思路和當年的高層不謀而合，只不過一個是游戲的背景故事，一個是游戲之外的現實。

【EA】想起那個出現在白林裏面的，黑發黑瞳的青年，自稱為洛學長的青年。

他這麽就忘了呢。

天命就是他們學長，早了二十屆的學長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